路,如果我不给它特别的限定,那么我只不过在了从各方向过来的卡车、噪音和灰尘的间隙。这个时候你才真正明白,走和逃是一样的姿态(文言里的“走”)。昨天晚上,邻居跟我提起那条路,她说,那边经常有人抢劫。我说,我没有碰到过。抢劫和那条路,构成立体的空间。硬是区别的话,走路确立的是一个纵向,而逃跑确立的是一个横向。这就有意思起来,更有意思的是抢劫的人和被抢劫的人。他们在一种紧张关系中,“相遇”(两个磁体的相同磁极)。我试图来追忆(通过想象的追忆)或者说定格“相遇”的场所,它依然还是那条路吗?各个方向过来的卡车、噪音和灰尘,许多陌生人,过路的,还有旁边暗淡的小店。在某次抢劫之后,他们各自寻回家的路,生活依旧(生活就是如此跃然在你眼前,昂然决然,且默不作声。——本雅明《莫斯科日记》,“12月15日”)。这是一个随时都被挤压着填充,又随时可能被抽离着空荡的所在。路,在抢劫面前,铺展着茫然、无措与欺骗。它的欺骗来自于一个隐喻:往空的瓶子里放石块,放满;再往瓶子里倾沙子,倾满;再往里面倒水,倒满。它满了吗?


